一份保護家鄉黑土地的初心,歷經時間的沉淀與眾人的推動,從一個地方性的探索,凝聚成一項被稱為“梨樹模式”的成熟技術,更從基層自覺上升為國家行動,讓黑土地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與系統性的保護。
18年前,吉林省四平市梨樹縣農技推廣站站長王貴滿,在高家村的200畝地上邁出了保護性耕作的第一步。那時的他肯定沒有想到,這次看似微小的實踐,會如蝴蝶振翅般,在未來的歲月里掀起一場影響深遠的耕作方式變革。更沒有想到的是,這份保護家鄉黑土地的初心,歷經時間的沉淀與眾人的推動,會從一個地方性的探索,凝聚成一項被稱為“梨樹模式”的成熟技術,更從基層自覺上升為國家行動,讓黑土地得到前所未有的重視與系統性的保護。
2020年7月22日,習近平總書記來到吉林考察,第一站就走進豐饒的黑土地。在梨樹縣國家百萬畝綠色食品原料(玉米)標準化生產基地核心示范區,總書記語重心長地說,要認真總結和推廣梨樹模式,采取有效措施切實把黑土地這個“耕地中的大熊貓”保護好、利用好,使之永遠造福人民。
如何讓這項技術突破觀念與地域的限制,扎根于多樣化的田野之中,進而推動整個農業生產體系向著可持續的未來演進?“十四五”以來,從中央到地方,持續實施黑土地保護工程。2022年,國家重點研發計劃“黑土地保護與利用科技創新”重點專項,針對“梨樹模式”提檔升級的需求,啟動實施了“黑土地耕地保育和糧食產能提升協同的梨樹模式創新與示范”(以下簡稱“黑土地梨樹模式項目”)等項目。這片黑土上的耕作故事,正在悄悄寫下新的篇章。
從試驗田到國家工程
東北黑土區是世界主要黑土區之一,典型黑土區耕地面積約2.78億畝,是保障糧食安全的“壓艙石”。
在自然條件下,200—400年有機質積累才能形成1厘米厚的黑土層。所以當高家村的試驗田剛起步時,王貴滿覺得,“10年之后能有效果就成。”結果十年過去后,試驗田的土壤含水量增加了10%~20%,減少土壤流失80%,耕層0至20厘米有機質含量增加近13%,每平方米蚯蚓數量超過100條,是常規壟作土壤的6倍,連續4年畝產超噸糧。
“以前種地要先翻地,再播種、鎮壓,采用‘梨樹模式’的話,播種、施肥一次性完成。”王貴滿算了筆賬,拿一畝地來說,翻地要50塊錢,耙地20塊錢,起碼這個錢就省了。種的地越多,省的錢也越多。對于一個種了500畝地的大戶來說,一年就可以省出一臺免耕機的錢。
2017年,這套以“秸稈還田、免耕播種”為主要措施的黑土地保護性耕作技術在當地已經十分成熟,更因其顯著的效果和開拓性的創新,被命名為“梨樹模式”。
“‘梨樹模式’的核心就是回歸自然:多覆蓋、少擾動,既保護了黑土地,又減少了作業成本,解決了傳統精耕細作帶來的問題。”王貴滿說。
地方實踐的成功經驗與顯著成效,逐漸進入國家視野,政策開始密集出臺。2020年初,農業農村部、財政部共同印發《東北黑土地保護性耕作行動計劃(2020—2025年)》;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將黑土地保護上升為國家工程;當年6月,農業農村部等七部門聯合印發了《國家黑土地保護工程實施方案(2021—2025年)》,為“十四五”時期黑土地保護繪就了清晰的“施工圖”;《中華人民共和國黑土地保護法》也于2022年8月1日起施行,筑牢了黑土地保護的法治屏障。
“我干了一輩子,黑土地保護從來沒有被提到如此高度。”王貴滿常常覺得不可思議,也開始不斷思索:如何才能讓“梨樹模式”走向更廣闊的田野,保護更多的黑土地?但他知道,大面積推廣“梨樹模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畢竟,改變傳統的耕作觀念,就像是一場革命,需要更多的人將火種散播開來。
在國家重點研發計劃支持下,“黑土地梨樹模式項目”加速開啟星火燎原的探索。項目由中國農業大學聯合中國農業科學院、吉林農業大學、吉林省康達農業機械有限公司等優勢單位牽頭,在傳統“梨樹模式”上不斷創新優化,因地制宜打造出適應典型黑土區、風沙土區、坡耕地、低洼地的四種升級版“梨樹模式”。
“我國黑土區的土壤、地形和氣候等條件差異大,‘梨樹模式’要想在‘基礎款’上改良升級,提質擴面,首先要論證‘梨樹模式’的科學內涵,在科學層面上證明它的作用和價值。”項目負責人、中國農業大學土地科學與技術學院副院長周虎說。
當科學的引擎開始發動,除了實踐中已被證明的價值,越來越多的意外驚喜,也開始不斷涌現。
提質增產的科學密碼
“采用保護性耕作的地塊,玉米赤霉烯酮含量比傳統耕作方式降低75%,玉米嘔吐毒素含量則降低56%,而且秸稈還田30%就可以實現這一水平。”周虎團隊的這一最新發現,又拓展了人們對“梨樹模式”的認知。“以前人們只知道它能保護黑土地,提高糧食產量,如今看來,這種耕作方式也能提高糧食品質。”周虎介紹。
吉林省長春市九臺區興隆德強農場負責人潘丙國也有新發現,農場有500多坰地,從2017年開始采用“梨樹模式”,除了產量年年漲,玉米的品質也變得越來越好,“以前玉米大都賣去做飼料了,現在直接能上餐桌了。”
這其中的原因,就是玉米毒素減少了。“這是因為采用保護性耕作之后,土壤微生物的種類增多,抵抗外界侵害的能力更強,生態更加穩定。”項目組成員、中國農業大學博士研究生陳夢添說,此外,秸稈還田之后土壤有機質增加,土壤也更加健康了,所以毒素才會降低。
“對農民來說,最直觀的表現就是玉米不容易發霉了。”陳夢添解釋道,“霉就是真菌,發霉其實就是真菌產生了毒素,且沒法消除,牛羊吃了發霉的玉米后,其生殖系統會遭到破壞,很容易流產,嚴重的還有死亡的風險。但我們發現,采用保護性耕作種出來的玉米,產生的毒素更少,不僅如此,玉米莖腐病、穗腐病的發病率都會降低。”
土壤更健康了,還有一個直觀的表現就是蚯蚓變多了。在梨樹縣,采用“梨樹模式”的地里,三年后就出現了蚯蚓,五年后,這塊地的蚯蚓數就多出普通農田好多倍,最多的時候,一平方米的地上有上百條蚯蚓。
研究發現,除了蚯蚓、螞蟻等動物,真菌、細菌等豐富多樣的微生物,也保護了良好的土壤生態體系,使得土壤中形成了諸多“高速公路”和“鄉間小路”般的土壤孔隙網絡,在保墑防旱的同時,有效提高了土壤的透氣性和疏松度,水分和肥料通行無阻,作物根系也能扎得更深。
至于農民最關心的能否增產,研究表明,保護性耕作相比傳統耕作方式,普遍增產5%以上,部分地區能增產10%以上,干旱年份甚至增產更多。“這是因為‘梨樹模式’能夠增加水分入滲,減少蒸發和徑流損失,提高水資源的利用率,作物整個生長期大概能節水50毫米。”周虎說,哪怕作物生長后期遭遇干旱,也能維持相對好的生長狀態,因為秸稈覆蓋的作用就是保墑,能保證植株后期生長所需要的水分。
此外,科學上的研究結論,也能更好地消解人們的固有觀念。比如有農民擔心,秸稈還田會導致病蟲害增多。但研究表明,采用保護性耕作的地塊,蚜蟲、紅蜘蛛等病蟲害都是減少的,還會吸引很多玉米螟蟲的天敵,比如白僵菌和赤眼蜂。
“其實道理很簡單,保護性耕作幫助農田建立了穩定的生態系統,土壤微生物多樣性增加,就能夠抑制病蟲害的發生。”周虎說,就算是焚燒秸稈,后期也會產生蚜蟲等病害,而且沒有天敵的制衡。此外,覆蓋秸稈的話,風蝕問題的發生率可降低85%以上。雜草也少,因為地表覆蓋秸稈后,草萌發后無法進行光合作用,生長受到抑制。
“起碼我的地里,雙斑螢葉甲和紅蜘蛛這兩種害蟲都沒有。”潘丙國說,“來我的地里走一走就知道了,會感覺腳下軟綿綿的,如果抓在手里,暄乎得就跟花土一樣。”有一年的對比就很鮮明,“沒有秸稈還田的地塊,大風吹過之后,地表都裸露了,成了黃色。”
還有農民覺得,不翻地,地會不會變硬?“其實秸稈覆蓋有保水的作用,地里有水就會更加松軟,而且隨著秸稈在地里腐爛,也會有疏松土壤的作用??恐⑸锘蛘唑球镜鹊姆纸?,它們上下傳導,還把有機質滲透到土壤中了。”周虎說。
為了讓土壤更加松軟,潘丙國現在主要用農家肥,一坰地用了30多方,再配合苗期深松,打破犁底層,解決土壤透氣性差、水分無法下滲或者上行費勁的問題。
打造“梨樹模式”升級版
一項技術自誕生之日起,就注定了要在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不斷進步和優化。千百年來,勤勞的農民都喜歡“板正田”,地里弄得干干凈凈的,但地里蓋上秸稈后,看著難受,是“埋汰田”。此外,地里蓋上秸稈,地表接受太陽輻射就少,升溫慢,播種時間就會推遲,有時秸稈還會擋到、壓到苗,農民就會各種擔心:“別家翻了地的,苗都長得老高了,我們家的苗才這么矮。”
“對于農民擔心的問題,我們就要優化技術細節。比如以前秸稈是全部覆蓋,現在只蓋一半,把要播種的地塊空出來,只淺淺旋就可以,這個技術就叫條帶耕作寬窄行種植。”周虎說,這樣還順道解決了秸稈易堵機器的問題。這項技術也跟當地的耕作方式相吻合。“東北的玉米是寬窄行種植,窄行種植兩行玉米,中間的寬行是空的,這樣正好把秸稈放在寬行。”
周虎說,“這下農民普遍就接受了,畢竟跟他們的想法沖突不大,產量還能提高。”說白了,農技人員不能一味覺得農民思想落后,而是要解決他們的實際困難,用跟他們的思想觀念沖突最小的辦法,來讓他們逐步接受一項新技術。
此外,再好的技術,也有個適應性的問題,沒有一項技術從實驗室出來后,便能放之四海而皆準。“黑土地梨樹模式項目”在制度設計和管理實踐上著力破解技術推廣與區域適應性問題,因地制宜研究適配的技術,讓不同區域擁有自己的“梨樹模式”。
比如遼寧由于溫度合適,就用不著條耕技術,只要在農機上加個撥草輪就可以了,播種的時候,前面撥秸稈,后面播種,一次性完成。再比如內蒙古科爾沁地區,每年春天都會刮8級大風,地上的秸稈很容易被大風刮走。針對這個情況,當地采用了秸稈高留茬覆蓋,就是留30厘米高的秸稈在地里,大風吹不走。這樣不僅能保墑培肥,還能起到防風的作用。
“高留茬是否會增加作業成本?”
“現在的農機具的割臺高度可以自由調節,能在收獲環節更好地適配不同作物的收割要求。”項目組成員、遼寧省農業科學院副研究員李娜說。
就這樣,“梨樹模式”產生了不同的變種,根據不同的氣候環境、土壤條件,技術細節略有不同。“有的地方全部免耕,有的地方采用條耕,有的地方秸稈全量覆蓋,有的只覆蓋一部分,有的則需要將秸稈打碎后還田。”李娜一再強調,不管以什么方式,秸稈都一定要還田。
“此外,技術落地見效,離不開政策保駕護航,唯有技術與政策形成合力,才能讓好技術真正走進田間地頭。”李娜表示,以秸稈還田技術推廣為例,遼寧實行差異化補助,秸稈還田越多,補貼越多,最高每畝地可以補貼90元。她覺得這些補貼十分必要,“畢竟農民把秸稈拿去賣掉或者留作自用有直接收益,政策補貼正好彌補了農民的損失,能有效調動大家參與秸稈還田的積極性。”
近年來,東北三省一區持續推進保護性耕作縣鄉級高標準基地建設。就拿遼寧來說,2025年縣級應用基地有57個、鄉級應用基地158個,縣級高標準基地只要實施面積不少于1000畝,秸稈還田量達到60%以上,免耕播種面積達到30%,就能享受每畝200元的中央補助資金、20萬元的縣級補助資金。
除了能適應不同的地域,科學家們還要讓“梨樹模式”適應不同的地形。“原來人們總覺得在低洼地區無法適用保護性耕作,因為那里容易積水,溫度低,但其實只要做好排水,條耕技術在那里同樣適用。”項目組成員、中國農業大學梨樹實驗站高級農藝師王影說,只要用開溝機,在玉米中間空的地方開一條30厘米的溝,再在地下埋暗管,做好排水就行。
低洼地最主要的問題就是地溫低,升墑慢,含水率高。王影研究出來的模式是玉米大壟種植,具體來說就是壟溝里覆蓋秸稈,培肥地力,大壟雙行,壟上提溫曬墑。這樣壟溝不僅能夠排水,還可以放秸稈。“也不需要秸稈全量還田,30%的量就可以實現玉米養分的供需平衡。”王影說,“三年過后,我們發現,表層土有機質含量提升到10%左右,玉米也增產10%左右。”
至于機型,在低洼地上則要使用輕型免耕播種機,避免把壟形壓壞,苗期用豎刀深松機深松加追肥,“就是在深松機上加一個直立式的鏟子,機器作業的時候,這個鏟子可以深入到地下30厘米的地方,相當于在地下開了一條暗溝。”王影解釋道。
從耕種到運營
當所有的技術、政策都到位,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要讓更多的人享受到紅利。采用“梨樹模式”,需要一定的成本,比如一臺免耕播種機,就至少要4萬塊錢,一個小農,頂多種10到20畝地,投入這么高成本的話,根本不劃算。“所以我們的推廣對象主要是大戶,讓大戶帶動小戶。”周虎說。
黑土地保護與利用聯盟也應運而生,聯盟成員囊括了不同地區的黑土地保護代表性人物,每年都要互相交流經驗,并實地走訪解決困難。周虎介紹道,聯盟里面至少有100多個農民合作社,每年都要請他們去分享經驗,畢竟農民現身說法的效果,比誰說都強,這樣能帶動更多人認識、使用“梨樹模式”。
聯盟還搞起了自媒體,比如周虎就經常在“梨樹模式”視頻號上發一些相關視頻,有人看到后,就會發私信詢問技術細節。“能改變一個是一個。哪怕讓一個農民改變他一直以來的種植方式,對他來說都是一件很大很難的事。”
陳玉萍就是被改變的那一個。
她在黑龍江雞西市麻山區麻山鎮農業綜合技術中心干了幾十年,眼睜睜地看著當地的黑土地變薄、變瘦、變硬。“之前也試過一些辦法,但都不管用,不適用于我們山區。”她平時就在網上關注黑土地保護的相關信息,有一天無意間刷到了周虎的視頻,覺得里面講得很靠譜,她決定再試一次,私信聯系上周虎后,就驅車幾百公里到了梨樹試驗站??赐炅酥笥X得靠譜,回來之后就在8個村劃定了240畝地做試驗田。“我當時心里有三個疑問:覆蓋秸稈后能不能保全苗?會不會加重病蟲害?會不會地溫低導致晚熟?去了一趟都弄明白了。”
陳玉萍說:“之前的時候吧,都是讓秸稈粉碎深翻還田,但我們這里是山地,耕層淺,地底下是沙石,秸稈翻不到那么深,農戶之間的地也是按壟分的,一翻把壟翻沒了,農民都找不到自己家地了。”
“我覺得條耕是最適合我們的,耕作帶是50厘米,閑置帶是80厘米,這樣就不會打破壟。”具體落地的時候,陳玉萍也做了些細微的改良,比如先把秸稈打一遍再歸行,這樣歸出來的地板正,看著就不像埋汰田了。
在日積月累中,陳玉萍的理論也逐漸豐富了:由于秸稈始終是潮濕的,有益菌多,害蟲喜潮濕,也就留在秸稈中了,不可能傷害作物的根系。秸稈覆蓋地表后,微生物形成了良性循環,活動頻繁的話,地溫也高。要想保證出全苗,播種后要鎮壓,這樣苗還特別齊。
面對一些人的質疑,她也能“懟”回去了,“有人說燒秸稈能把蟲卵燒沒了,其實也就燒死一部分,但地表的土壤微生物也給燒死了,燒完的地也又硬又板。”
當技術落地生根、模式漸次推開,要讓“梨樹模式”釋放的長遠紅利真正惠及千家萬戶,就不能僅停留在“如何種”的層面,更需探索“如何經營”。在這種觀念的引導下,現代農業生產單元的概念應運而生。“就是讓一些認可‘梨樹模式’的種植大戶,在300公頃的土地上采用標準化的方式去種植。”周虎說。
在承接了現代農業生產單元建設的梨樹縣強盛農機農民專業合作社負責人苗永盛眼里,只要自己的地采用了“梨樹模式”,其他的事情都有人幫忙。前一陣為了流轉土地,購買農機具,合作社需要100萬元的貸款,聯盟也幫忙聯系了銀行,“半個月就放款了,利息能便宜一厘左右。”
對于銷路,苗永盛也不擔心,“我這6500多畝地種出來的玉米不愁賣,聯盟幫我們對接了糧食銀行,收完了直接脫粒送到糧庫,烘干完了免費保存,我啥時候想賣了,他們再按市場價幫我們賣。”但糧食價格不是一成不變的,哪怕當下的收購價是高的,但如果后來糧食價格又上漲,農民還是會吃虧。“我們聯合大連商品期貨所,開發了一個叫‘銀期寶’的產品,農民投的錢,都會按半年之內的最高價給農民收益。”周虎說。
目前現代農業生產單元已經搞了70多個,“梨樹模式”也已累計推廣了5000多萬畝。但這不是終點,黑土地上的故事,還會一年一年,一畝一畝,繼續生長下去。“農民都可滿意了,這比平時能多收一車糧,至少增產10%,明年我打算再推廣個千八百畝。”陳玉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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