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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根廷是距離中國最遠的國家,從北京飛布宜諾斯艾利斯最快也要近30個小時,我們不禁感嘆,大豆這樣一種相對廉價的農產品,繞地球半圈來到中國,卻依然能夠賺錢,真是一個奇跡。
我在2003年底來過一次阿根廷,至今還保留著當年沒換掉的50比索紙幣。10年前用這筆錢可以吃3頓牛排加紅酒的大餐,如今卻只能在快餐店買一只雙層漢堡了。
阿根廷這幾年的通貨膨脹率一直維持在20%多的高位,導游告訴我,他幾年前買的一輛車今年剛剛用比原價更高的價格賣掉了。“這年頭阿根廷老百姓根本不敢往銀行里存錢了,到手的工資立刻得想辦法花掉,只有這樣才能保值。”他說。

阿根廷大豆的第一站:布伊利諾斯艾利斯
布宜諾斯艾利斯位于拉普拉塔河的入??冢瑥倪@里逆流而上,向左拐到帕拉納河上繼續向北航行約400公里,就來到了阿根廷第二大城市羅薩里奧(Rosario)。這里有著阿根廷最大的農產品碼頭,超過80%的阿根廷大豆都是從這里運往世界各地的。

2008年4月,布宜諾斯艾利斯省一家糧食工廠的工人們在生產線上包裝大豆種子。

糧商邦吉公司T6 碼頭的工作人員展示大豆篩選前后的結果。

羅薩里奧市糧食交易所的工作人員正在檢驗糧商們送交的谷物樣品。
因為上游布滿酸性紅土的緣故,帕拉納河的河水是黃色的,但仔細看并不臟。
從羅薩里奧出發繼續向北航行,超過100公里的河道上停滿了懸掛著各國國旗的貨船,這些船大都是6萬噸級的,可以一直深入阿根廷內陸550公里裝貨,大大節省了運費。
不過因為這里最淺的地方只有10米左右,貨船最多只能裝5萬噸大豆就得往外開,開到某個深水港補齊了貨物,然后再一路向北縱貫大西洋到達歐洲,或者一路向東穿越印度洋到達中國。
“這條河每年都有3000艘6萬噸級的貨船前來裝貨,一艘船平均需要20個小時才能裝滿,從這里出發需要在海上航行35天才能到達中國。”邦吉公司(Bunge Company)分公司經理毛利西奧·圖里斯(Mauricio Tuelis)向我介紹說,“算下來平均每噸運往中國的大豆需要交40美元陸上卡車運輸費和10美元裝船費,海上運輸還要再花50美元。”
阿根廷的T6碼頭
邦吉公司是阿根廷數一數二的糧商,公司旗下擁有一個T6碼頭,阿根廷大豆貿易的19%是從這個碼頭運出去的。

這家公司的停車場大得一眼望不到頭,據說最忙的時候每天有1300輛30噸位的大卡車排隊等待卸貨。我去的時候還沒到收獲旺季,廣場上只有成百上千只鴿子在散步,它們被掉在地上的大豆喂得一個個膘肥體壯,看上去都快飛不動了。
圖里斯帶我參觀了T6碼頭的裝卸車間,每輛卡車都會被自動照相機拍下來存檔,卸貨前機械臂會插入大豆中自動取樣,然后分裝到牛皮紙袋里,打上條形碼后送到位于羅薩里奧市中心的農產品交易所(Bolsa de Comercio de Rosario)進行檢查,一切合格后才會允許出口。整個過程都是雙盲的,防止有糧商賄賂檢驗員。
仔細看,T6絕不僅僅只是一個運貨碼頭,后面還有一個巨大的壓榨車間,以及十幾個存放豆粕的倉庫,最大的一個能裝20萬噸豆粕,它們大都是為歐洲市場準備的。
阿根廷國內的大豆供需現狀
“阿根廷早在上世紀60年代就開始建設大豆壓榨廠,當時還都是國有的,如今全部私有化了,產能嚴重過剩。”圖里斯說,“今年整個阿根廷預計將生產5300萬噸大豆,但即使全部留下來榨油也只能滿足60%的需要,這就是為什么阿根廷很少出口大豆原豆的原因。相比之下,巴西國內只有很少的幾家榨油廠,所以巴西主要出口原豆。”
中國的情況和阿根廷非常相似,榨油廠也是產能過剩,處于等豆下鍋的狀態,所以中國只愿意進口大豆,這就和阿根廷產生了競爭的關系。去年中國只從阿根廷進口了612萬噸原豆,但今年預計將有所增加,再加上中國還進口一部分大豆油,所以阿根廷今年大約將有1000萬噸大豆以直接或者間接的方式進入中國市場。
阿根廷還有兩個地方和巴西不同。第一,阿根廷只有4000萬人口,只是巴西的五分之一,再加上阿根廷人喜歡吃的牛肉大部分都是用潘帕斯草原的草喂出來的,所以阿根廷國內對于大豆的需求量非常小,本國產的大豆幾乎100%都以原豆、豆粕或者豆油的形式出口了,巴西則要留下一半供本國使用。
第二,阿根廷政府對出口大豆征收35%的出口稅,豆粕和豆油的出口稅略低,但也高達32%。換句話說,阿根廷農民每生產3噸大豆,就有1噸被政府拿走了。在這個全世界政府都在補貼農業的時代,阿根廷政府的做法絕對稱得上是個異數。
“阿根廷沒什么拿得出手的工業,礦產和石油資源也都不豐富,以前還可以靠出口小麥玉米和牛肉掙外匯,但現在這幾樣東西國內也都需要,出口太多了會導致物價飛漲,阿根廷政府為了穩定物價,對這幾樣東西限制出口,所以就只剩下了國內需求量不大的大豆可以用來出口掙外匯了。”
羅薩里奧農產品交易所的市場分析師埃米爾絲·特里(Emilce Terré)對我說,“如今阿根廷政府每年的稅收總額為1000億美元左右,其中100億美元來自農產品貿易,絕大部分是大豆。雖說總數只有十分之一,但大豆貿易掙的都是美元,實際價值要比國內那些服務行業的稅收大得多。可以說大豆就是阿根廷最重要的經濟支柱,如果沒有大豆的話,阿根廷的貨幣必將大幅度貶值,阿根廷經濟就垮了。”
如此嚴苛的稅收政策,阿根廷農民是如何還能盈利的呢?
這就要去阿根廷農場看一下了。

潘帕斯草原上的農場
距離羅薩里奧港口30公里遠的地方有一個家族農場,烏蘭加(Uranga)家族從1857年起就在這塊地方開荒種地,慢慢發展成為一個擁有4000公頃土地的大型農莊。
農莊位于潘帕斯草原的中心地帶,這片廣闊的草原平得像一面鏡子,一眼望不到邊。除了刻意保留的幾棵古樹外,幾乎所有的地方都種上了大豆,零星的幾塊玉米田在低矮的大豆映襯下顯得格外突兀。
“我們農莊基本上種的都是大豆,去年發生了輕微的旱情,每公頃只收了3.5噸大豆,今年氣候條件特別好,預計每公頃可以產4噸以上。”農莊的農業技術負責人何塞·費里(Jose Ferri)對我說,“因為距離港口比較近,所以運輸成本低,每公頃大豆的種植和運輸成本在400美元左右。但是我們有70%的土地是租來的,每公頃還要交500美元的租金。”
費里是羅薩里奧大學農學院的畢業生,據他介紹,這家農場有100名雇員,包括很多像他這樣的農學院畢業生,以及專業的銷售人員,經營水平算是比較高的,其他農場沒有這么先進,無論是產量還是成本都要差一些。
根據阿根廷一家農業咨詢公司提供的數字,阿根廷中部的大豆主產區平均種植成本大約為每公頃767美元,其中包括種子費49美元,以及化肥農藥、農業機械和各種利息與稅金。
去年的大豆收購價為每噸314美元,如果每公頃能產3噸大豆的話,每公頃可以凈賺175美元。但如果租地的話,每公頃平均租金為371美元,反而要賠196美元。但如果每公頃能產4噸大豆的話,就可以賺118美元了。阿根廷70%的農地都是由租賃的人在經營,可見后一種情況才是主流。
對比一下中國的情況不難發現,阿根廷農民之所以很難賺到錢,主要原因是大豆的收購價太低了。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就是阿根廷政府要征收35%的出口稅。
阿根廷政府為何征收高額出口稅
而阿根廷政府之所以敢這么做有兩個因素:
第一,阿根廷的大豆主產區位于潘帕斯草原的中心,這里過去一直是農業和畜牧業混合經營,土壤肥力保持得很好,阿根廷農民花在化肥上的錢比巴西農民少很多。
第二,阿根廷境內的這條帕拉納河正好從潘帕斯草原的中心穿過,為阿根廷大豆提供了一條廉價的運輸線。巴西則沒這么好的運氣,從巴西大豆主產區的中心到出海港口的公路距離約為2700公里,運輸費用實在是太高了。
由此可見,阿根廷農業的先天優勢還是非常大的,但這點優勢都被阿根廷政府拿走了,導致阿根廷農民的競爭壓力非常大,很多人不堪重負,紛紛將自己的土地租給別人經營。
據統計,阿根廷在過去的40年里流失了40萬農民,這就是為什么阿根廷農場的面積越來越大的主要原因,而經營農場的人則逐漸演變成了職業“包工頭”,他們像開工廠一樣搞農業,每個環節都精打細算,力爭提高效率。比如我參觀的這家農場沒有自己的機械化設備,無論是播種機還是收割機都去專門的公司租。租來的這些大型機械都配備了衛星定位(GPS)系統,幾乎不需要人來操作,一天24小時都可以工作。
再比如,這家農場非常重視高科技,他們知道只有緊跟科學發展的潮流,使用最先進的農業技術,否則就沒辦法跟別人競爭。“我們比別家農場早10年開始采用免耕法,如今已經使用了20多年,土壤肥力保持得非常好,這就是我們的產量比別家高的主要原因。”費里說,“但是這樣做也有不好的一面,那就是大豆田里的生物多樣性太豐富了,不但病蟲害會比較多,而且鳥也越來越多,每年都會被它們吃掉一部分豆子。”
我抬頭看,天上果然有成群的鳥兒在飛。蹲下身子仔細檢查這片大豆田,不到1米高的莖稈上掛滿了豆莢,已經開始發黃的葉片上可以找到各種昆蟲。撥開密密麻麻的枝葉,只見地上鋪著厚厚的一層死葉片,都是上一茬農作物留下來的,大部分葉片已開始腐爛。
腐葉下面是黑色的土壤,由于葉片擋住了陽光,減少了水分的蒸發,所以土是濕的,攥在手心里一擠就能擠出水來。向遠處看,整片豆田都是平的,沒有裸土,沒有溝坎,更沒有焚燒秸稈后留下的黑灰,和中國農村很不一樣。
吉林農科院大豆研究所前所長矯樹凱告訴我,東北種大豆的傳統做法是“秋翻地,春起壟”。前者指的是在收獲之后,封凍之前,用犁(現在是拖拉機)把整個耕層翻過來,將作物殘茬和草籽埋在土下,這樣既可以深松土壤,又可以防止來春的草荒。
后者指的是春天解凍后用犁打壟,壟高20厘米,壟寬60~70厘米,起壟后再把土壤壓實等待播種。起壟的目的一是方便后來的松土除草作業,二是農民認為壟可以提高地溫。這還沒完,大豆出苗后還要“三鏟三趟”,繼續用人工來清除雜草,直到大豆苗長高后擋住陽光,這才終于不用擔心雜草問題了。
“阿根廷以前也是這么做的,因為我們的耕作技術也都是從北半球的傳統農業國家學來的。”阿根廷免耕協會前主席加斯藤·帕爾瑪(Gastón Palma)對我說,“后來我發現傳統的耕作方式損害了阿根廷的土壤,便和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鉆研免耕法,如今這種方法已經普及到全國,超過90%的土地都采用了這種耕作方式。”
帕爾瑪今年73歲,本職是個外科醫生,種地只是業余愛好,沒想到漸漸種出了心得。阿根廷像他這樣的白領農民非常多,他們在工作中積攢了一些錢,總數不見得很多,卻不敢存銀行,只能找地方投資,農業是他們的首選。
這些人大都是各行各業的精英,思想解放,知識豐富,又肯鉆研,漸漸把原來那些地主們甩在了后面,這就是為什么阿根廷70%的農地都是由一群知識分子白領在管理,地主們則靠租金生活的緣故。
像阿根廷這樣的情況在中國也開始出現了,原因在于農業的特征決定了小農戶很難發財致富。農民要想改善自己的生活,最容易的辦法就是進城打工,把土地交給別人管理。如果中國經濟能夠繼續保持目前的發展勢頭,土地兼并的熱潮必將持續下去,直到出現一大批像帕爾瑪這樣的專業農民,像經營工廠一樣種莊稼。
“我認為阿根廷農業的崛起要感謝三件事情,第一是70年代大豆的興起,第二是80年代出現的免耕法,第三是90年代出現的轉基因技術。”帕爾瑪說,“實踐證明大豆是最適合阿根廷農民種植的經濟作物,豆農賺了不少錢。免耕法改良了阿根廷的土壤,使得阿根廷農業變得可持續。轉基因技術則徹底解放了勞動力,節約了成本,使得阿根廷農業具備了與其他農業大國抗衡的實力。”
據帕爾瑪介紹,大豆最早是由阿根廷國家科學院引進來的,當時只是眾多外來農作物中的一種,產量也只有每公頃1~1.2噸。后來經過阿根廷科學家的不斷改良,大豆逐漸適應了阿根廷的氣候,產量直線上升,種植面積逐步擴大,最終搭上了大豆貿易這艘巨輪。
阿根廷的主要農業區是潘帕斯草原,這里原本是農業和畜牧業輪作,類似于休耕,土壤肥力可以有效地得到恢復。隨著大豆越種越多,水土流失現象變得嚴重起來,免耕法被提上了議事日程。
這原本是北方農民采用的耕作方式,已經實行了幾千年,這么做一是為了松土,順便讓凍土盡快融化,便于植物的根系生長,二是為了除草,就是把冬天長出來的雜草連根鏟除。首先質疑這一傳統農耕方式的是現代科學的發源地英國,經過不斷鉆研,科學家們發明了免耕播種機和選擇性除草劑,解決了播種和除草的難題。
“早些年除草是一件又貴又麻煩的事情,必須同時使用好幾種不同的除草劑,比如氟樂靈(Trifluralin)和氟吡禾靈(Haloxyfop)等等,分別用來對付不同種類的雜草。也有一些廣譜的除草劑,比如百草枯,但毒性太大,在土壤里殘留時間長,農民不敢多用。”阿根廷谷物協會執行主席馬丁·弗拉吉奧(Martin Fraguio)對我說,“后來孟山都公司推出了低毒的草甘膦,不但能夠殺死一切雜草,而且在土壤中最多一個月就自動降解了,沒有殘留,好處太明顯了,于是草甘膦迅速占領了市場,把其他除草劑公司氣壞了。”
但是,因為農作物也會被草甘膦殺死,農民們只能在播種前一個月先噴灑一遍,等草甘膦自然降解后再播種,播種之后就沒有辦法了,只能手工除草,或者定點滴上幾滴。不過,當時的草甘膦非常昂貴,每升要20多美元,農民本來也不敢多用。
1996年孟山都推出抗草甘膦轉基因大豆,美國和阿根廷幾乎同時批準了這一新技術。這種大豆不會被草甘膦殺死,農民們可以在任意時間噴灑這種除草劑而不用擔心影響產量,這就大大簡化了操作程序,節省了勞動力,縮短了將近一個月的種植期。
后一種功能看似不起眼,其實對于潘帕斯農民來說非常重要。這里冬天氣溫較低,通常一年只能種一季農作物。有了草甘膦后,農民們可以加種一季具備超級固氮能力的速生豌豆,既增加了收入又調整了土壤,一舉兩得。
就這樣,潘帕斯草原上的農民們絕處逢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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